
北宋政和年间便捷股票配资,东京汴梁的开封府衙门里,每天都有犯人押解而来。若是熟读《宋刑统》的小吏站在堂下,翻翻案卷,恐怕会忍不住感叹一句:若真把律条一条条对照,《水浒》里那一百单八条好汉,站到堂上,能保住脑袋的,真不多。
有意思的是,在这群被后人奉为“替天行道”的人物中,真要按律法较真,反倒只有寥寥几个人,勉强够得上“不犯死罪”这四个字。鲁智深算一个,其余五位,却常常被读书人忽略。
先看律法,再看人,再看结局,这六个人就渐渐脱颖而出。
一、从律法角度看梁山:谁是真正的“死囚”?
《宋史·刑法志》记载,北宋沿袭唐律,又有所增修,杀人放火、抢劫强盗,几乎都是死罪。换句话说,只要沾上“杀人夺财”“结伙持械”“袭击官军”,基本都难逃一死。
梁山好汉绝大多数,犯罪形态高度集中。大致三条路子:一是杀人泄愤,二是劫财行凶,三是聚众造反。三条叠加,那就是“不斩不足以平民愤”的标准犯人。
武松是典型例子。血溅鸳鸯楼,一夜之间,打杀西门庆、蒋门神等多人,又在飞云浦等地连环杀人,按照宋律,这种“连坐杀数人”,几乎就是立斩,连多说一句情面都嫌多。黑旋风李逵就更不用提了,江州劫法场、途中滥杀军民,又有“回乡杀人”这一笔,律条摊开,怎么算都超标。
这样的例子在梁山成堆。林冲火烧草料场,算谋杀未遂,加纵火。秦明放火烧村庄,按律不止一个死罪。就连一向被当做“老好人”的宋江,也是“私放死囚”“贪杀财物”“聚众造反”三罪叠加。
在这堆“铁证如山”的大案要案之间,反倒是鲁智深、裴宣、萧让、金大坚、安道全、皇甫端六人的案底,怎么看怎么“干净”,起码称不上“必死之罪”。
试想一下,若不是遇上那场“招安”,若真被押到开封府堂上,按宋律审案,这六个人的生死,很有可能写成另一种结局。
二、鲁智深:打人打死人,却为何不算死罪?
说这六个人,就绕不开花和尚鲁智深。这人在梁山一百单八将里,算是极特殊的存在——手脚不算干净,但律法上确实很难给他定上“斩立决”的罪名。
拳打镇关西这一出,看着热闹,落到律条上,反而有理可讲。
鲁达本是渭州经略府提辖官,武职出身,有一定“公权力”。郑屠强占金氏父女,敲诈勒索已经构成“强占良家、勒索财物”,本就触犯律条。鲁达出面,本质上是行使“纠察”“缉拿”的权力。事发之时,郑屠手持屠刀行凶,鲁达出手制止,虽下手过重,终归是“制止暴行”中误杀行凶者。
换成律文,就是“因公殴击致死,有减等论”。有罪,但不致死。
野猪林救林冲那一段,更是“见义勇为”的典型。董超、薛霸押解林冲,受高俅授意,要途中灭口。鲁智深提前得知消息,埋伏林间,破坏谋杀计划,杀的也是行凶之人,不管过程粗鲁,性质还是偏向“救人”。这种案子,即便被翻出来,最多也就是“私杀官吏”,罪名不轻,但有足够辩解余地,加上林冲作证,极有可能从轻发落。
更关键的是,鲁智深在全书中,从未杀过无辜百姓。他打死邓龙,实为惩治流寇恶僧。下山后行迹游荡,多是喝酒打架,寻常斗殴,不至大恶。
有读者可能会问,那他也算“落草为寇”啊。问题在于,鲁智深在二龙山、五台山、大相国寺辗转时,虽与绿林接触,却没有组织大规模劫掠,也没见犯下“烧村屠户”的血案,更多是被环境推着走到梁山一侧。
就算有官府要追究,大概率也是“发配”“革职”“禁锢”之类的惩罚,而不是立即问斩。按历朝“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”的惯例,他既不算首恶,也不算谋主,很难被判死。
从结果看,高俅对他也只是“施压清退”,没有下死手抓捕。这一点,在书中表现得很明显:高俅的人不过追他几步,口头“喝骂”,更多像做个样子。
所以,把所有情节串起来看,鲁智深算不上清白无瑕,但确实够不上“死罪”二字。
三、五位“专业人士”:跟着梁山,却没沾上血债
说完鲁智深,再看那五位:裴宣、萧让、金大坚、安道全、皇甫端。这几人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不是靠刀枪吃饭,而是靠“本事”混口饭。
这在冷兵器时代,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分界线。
裴宣,原是本府六案孔目,精通文书、审案,为人刚直,绰号“铁面孔目”。这个人的经历,有点类似被贪官整下来的清官。因不肯苟同新来的贪滥知府,被寻事刺配沙门岛。途中落入强人之手,被逼为盗,最后在饮马川、梁山挂名“掌刑”。
但翻看全书,裴宣的“掌刑”,多数落在梁山内部纪律与“法场仪式”上。对官军、平民,他既不亲自杀人,也未参与策划屠戮。他真正的“罪状”,只有两个:一是脱离官府编制,入贼为徒;二是知法犯法,明知梁山行径违法,却仍留在山寨。
就律法来看,这种多以“杖刑”“徒刑”“流配”解决,很少直接判死。宋、明两代,对“胁从之盗”普遍有减免政策,裴宣这种因被陷害而入伙,更容易被纳入“从宽处理”的范围。更何况,宋江招安之后,朝廷要用他“掌文案、理刑名”,也算物尽其用。
萧让,绰号“圣手书生”,最大“罪行”,就是伪造蔡京书信、印章,给梁山提供“通行证”。伪造诏令、印信,按律本不轻,但牵涉到蔡京这种级别的权臣,又有意思了——连“事主”都不打算追究,事情就变味了。
书中交代,蔡京被安抚之后,不但不追责,反而请萧让入府,充任“门馆先生”(也称西席)。这个位置,地位不低,相当于府中座师。若蔡京真想追究“伪造印信”,哪还有这等好事。
这恰恰说明,朝廷高层对梁山一事,有极强的政治考量:该杀的杀,该用的用。萧让这种有文化、有笔头的,杀了没什么意义,用起来反而顺手。严格说,他的罪属于“技术性从犯”,并非首谋、也非行凶,对官军百姓无直接伤害。
金大坚,“玉臂匠”,本职是雕刻印玺、雕塑器物,跟刀兵之事离得很远。他造假印,不过是技艺被裹挟。伪造印玺也属重罪,但金大坚没有借印行事,也没亲自参与谋划,只是“照样刻印”,跟自己拿着印去招摇撞骗完全是两回事。
书中结局给得很清楚:金大坚入内府御宝监,专管印玺、宝物。这种安排,等于官方认可他的技艺,把过去一笔勾销。若真有夺命大罪,根本不可能让他碰皇帝的印玺、玉宝。
皇甫端,“紫髯伯”,是个兽医,擅长医治马匹、家畜,人称“医马圣手”。他在梁山的主要职能,就是负责战马伤病与庄户牲畜,无杀人之记载,更无大案在身。战时,他最多参与军务调度,却不是杀人冲锋一线的将领。朝廷后来让他任御马监大使,这个官职虽不显耀,却是实打实的“专业岗位”。
安道全就更典型了。这个“神医”,自始至终不是杀人的角色,反倒常常救人。
最冤的一次,是被张顺“杀人嫁祸”,被迫上山。若没有那一出,安道全完全可以在地方上做个名医,安安稳稳。到了梁山,他医伤治病,不问出身。宋江背生“鬼疽”,若他心存怨毒,大可以“顺势一针”,书中却偏偏写他“竭力诊治”。这一笔,不得不说很耐人寻味:在作者笔下,他代表的是“医者不问善恶,只论救人”的价值。
张顺杀人嫁祸这一节,其实替安道全洗得很干净:他不是自愿从贼,而是被人一手推入泥坑。等到招安之后,安道全直接被钦取入京,在太医院任金紫医官。这个品级,不算很高,却也体面。他之所以能有如此结局,本质上是——手上没血。
再往下看梁山其他人,就会发现,这种“没血”的太少了。
四、谁该杀,谁可赦:梁山众人命运的差别
把这六个人挑出来,并不是为了抬高他们,而是为了和其他梁山好汉做个对比。
梁山人那么多,真要细分,大致可以分三类:
一类是典型“死罪不冤”的,比如李逵、秦明、张顺、杨志。杀人劫财,屠戮村庄,有的还多次累犯。李逵回乡,亲手斩杀老母被害的乡民,按律已经超过“极刑”数倍。秦明烧掉村庄,连妇孺、老幼都未必能幸免,这种行为换到任何朝代,都是必死之罪。
第二类是“罪有可罚,不至必死”的,比如史进、石秀、杨雄、武松等人。史进跟少华山强人来往,杀过官军,属于“通贼杀官”,照律是死罪,但考虑到他多次被逼上梁山,又有“护民”因素,存在减刑空间。石秀拼命三郎,杀潘巧云、裴如海等人,有“为朋友出头”“报不平”的因素,但手段太狠,在祝家庄连杀六七人,律文上难以开脱。
这一类人,若在和平年代,案子一摆,十有八九难活。但在战乱年代,朝廷有时候会拿他们当“工具”用完再收。宋江、吴用、卢俊义之流,就属于这种:先用他们去打辽国、打方腊,等仗打完,该收拾的一个也不会放过。
第三类,就是前面说的那一小撮“无重血案”的人:鲁智深、裴宣、萧让、金大坚、安道全、皇甫端。他们的共同点,可以归纳成一句:或是“因公失手”,或是“被逼从贼”,或是“仅献技艺,不涉杀戮”。
朝廷对这六人的态度,其实暗含着一种很典型的思路:刀枪可以收走,人才却要留着。
鲁智深最后挂单在六和寺,坐化江边,终结于一个僧人的身份。裴宣干脆远离官场,选择退居,等于用出世换残生。萧让、金大坚、安道全、皇甫端则正式入仕,分配到最需要他们的部门:太医院、御马监、御宝监、蔡府门馆。
也许有人会问:那像燕青这种本身并没有太多恶行的,为何不算在这“六人”之中?问题在于,燕青是跟着宋江一路走到底的人,出谋划策、亲自上阵,多次参与对官军的袭击。虽不见大开杀戒的段落,但性质上,已然是“骨干”。律法讲的是行为,不是读者的好感度。
再说武松。很多人情感上喜欢他,觉得是“狭义英雄”。但若按律条,他从景阳冈打虎到杀潘金莲、西门庆,再到血溅鸳鸯楼,杀人太多,且屡屡私自行刑,越过官府裁决。这样的行为,不论立场,放在当时都是铁板钉钉的死罪。也正因为如此,小说中哪怕极力美化他的形象,照样没给他一个“善终”的着落。
从这个角度看,那六个人的“善后安排”,并非偶然,而是全书逻辑的一部分:刀头舔血的,多半是“该杀的”;有手艺、有本事、手干净的,可以留一条路。
这一点,在古代社会是一条常识。匠人、医者、文士,只要不犯大节,大多数能够被朝廷吸纳。反倒是那些武勇之士,一旦没有战功、没有战场,就成了难于安置的危险因素。
梁山这个群体,本来就是社会矛盾的集中爆发点。谁能被吸收,谁必须清算,书中虽未明说,但从结局看,线索已经摆得很清楚。
有人常说《水浒》“写忠写义”。其实再往深里看,它也在不动声色地写一个残酷的事实:在人命关天的律法面前,哪怕再有名气,再能打,只要手上血债太多,哪朝哪代都难逃那一刀。反而是那几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“闲人匠人”便捷股票配资,最后活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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